忠道的巴黎小站

。 （新疆烏魯木齊夜市的伊犁烤魚） 有時我真覺得現代人的生活真辛苦。我指的是過一個簡單健康的生活。 上傳統市場買菜（支持小農，支持近距離農作，減少運輸和減碳嘛）：買蔬菜水果（少吃肉救地球囉），一種蔬果一個袋子。挑了兩條小比目魚，魚販先放在一張紙上，再放進一個藍色塑膠袋裡。再買了一公斤蚌殼，又是一個藍色塑膠袋。最後兩個塑膠袋再放入一個大的裡面。 就算盡量不用，市場採買完自備購物袋裡也還是一堆塑膠袋。我望著購物袋裡，心底期望著：這裡面總有幾個是可以被有機分解的吧？ 不，這些塑膠帶是可以清洗再用的，可是就難免多耗用水。有些物品未必適合清洗，不是有此一說：油汙物進入水道系統需要耗費更多的能量和清潔程序淨化水質？用紙先擦拭過再清洗？多耗費紙張不就是多砍筏樹林？ 回家喝水，用濾水壺（可以回收的濾水器）濾過，已經幾年不在家裡喝瓶裝水了，因為礦泉水瓶大量耗費汽油製造，廢棄未回收的水瓶可以對自然環境造成數百年的汙染危害。 買蔬菜水果擔心農藥殘留，買雞鴨魚肉難免有抗生素生長激素，買近海遠洋撈捕的海鮮有重金屬恐懼…　能吃的魚鮮種類越來越少（不有一說四十年後將沒有海鮮可吃？），大量畜養繁殖的吃人工飼料的肉食動物越來越多；樹木雨林越來越少（亞馬遜雨林面積急劇縮減），越來越多的基因改造作物穀物（玉米大豆）。 現代生活的＂進化＂一味地朝向＂工業化＂＂量產化＂邁進，食材的供應源頭工業化很久了。然而工業食品沒有比較令人安心。 上超市挑一包洋芋片，如果挑選標準是：用整顆馬鈴薯切片的，含鹽量少的（最好是海鹽），不含味精調味劑的，沒有反脂肪的，不是用棕櫚油炸的（對身體不好），沒有過度包裝的，最好馬鈴薯是有機的，包裝是可以回收（如果是回收質材的更好）… 不，這種”夢幻洋芋片”是不存在的，連符合上述一半標準的都沒有。 這還是依靠誠實的廠商願意將食品成分老實印上包裝盒的，有許多添加物被悄悄地放進來，讓食品顏色更誘人，更可口，更有滋味，可以做到符合市場需求的口感（更酥脆更鬆染更綿細更耐嚼… ）。 在這個工業食品佔食物比重越來越高的時代，想避開實在很難，少吃幾乎是唯一的可能。都市化程度越高，工業食品的比例也越高。根據一項統計，像巴黎紐約這樣的大都市，工業食品佔吃食比例高達80%。就算少吃包裝食品，工業食品也早就以各種形態滲入到＂非包裝食品＂裡了。披薩漢堡冷凍食物，以及很難察覺的餐廳使用的食材… 這個數據意味著大量的調味劑防腐劑人工色素隨之進入我們的體內，而且越來越隱微難察。 夢幻食品並不存在，完美現代人也是。想喫得健康，又不想對環境地球造成負擔似乎只有當＂古人＂，自己種菜養豬釣魚燒柴煮水，當現代人是不可能的。總有點什麼需要我們做取捨的，或是犧牲某些標準的。 即便如此，有時買的鮮蔬果也還讓人疑心。 最近買了幾顆智利產的富士蘋果，又大又漂亮，擺在超市價上的盒子裡，每個都差不多大小，也都一樣的紅潤硬脆，挑了幾顆。隔兩天在傳統市場上小農莊的攤上也看到，大小不一，形狀也各異，然而蘋果香氣瀰漫四逸，非常誘人，儘管家裡的智利蘋果還沒吃完，還是忍不住又買了幾顆。 智利蘋果吃起來雖然脆爽可是甜度不高，滋味也不好。法國小農的蘋果香味撲鼻，酸爽但是不多汁，也是吃起來寡淡無味。兩種都剩了幾顆，我出門旅行，被忘在桌上了。 知道不好吃，回家後也未必吃它們。又看著幾天，小農蘋果開始出現皺皮軟化，發出淡淡的過熟的味道。較早買的智利蘋果卻表皮光亮，捏起來始終是硬脆的。又過幾天，小農蘋果開始出現腐爛的小圈圈，蘋果香味卻越來越濃郁。智利蘋果的外貌始終沒變。 我開始對智利蘋果產生好奇。法國小農蘋果已經被丟掉好幾天了，智利蘋果依然屹立不搖，買回來一個月後，在我終於忍不住丟掉之前，除了表皮略微鬆弛，推擠一下，勉強可以擠出皺皮外，仍是光鮮亮麗的蘋果。 這個蘋果木乃伊的經驗讓我既不解又驚駭：什麼技術或材料可以讓一顆蘋果在常溫室內一個月以上不變壞？ 這讓我想到最近一個英國太太在網站上貼了兩個漢堡放置室內一個月的變化的照片：速食店買回來的漢堡只會乾縮，不會腐敗，甚至連蠅蟲都不喜歡沾染。而她自己做的卻會變質腐敗，引來蠅蟲。 是不是天然食品也越來越像工業食品一樣，不變質，不腐敗，永保鮮麗光亮？不會腐爛變質的漢堡與蘋果代表的又是什麼樣的現代食物？養育下一代的食物又將會是什麼？ 後記：最近正在讀一本書［東西的故事］（作者安妮。雷納德Annie Leonard, 時報出版）， 對於消費這種行為和東西生產製造過程有很多省思， 有興趣的人可以找來看看，希望更多人關心環境，關心地球。